緊急 Podcast:與 Chris McGuire 暢聊「黃仁勳外遇門」

週日,Jensen Huang 向 Nvidia 全體員工發送內部信坦承婚外情,董事會隨即展開調查,釐清這名女子——Megaspeed 高層 Alice Huang——是否為中國國家安全部工作。Megaspeed 這家涉嫌將 Nvidia 晶片走私至中國的新加坡雲端公司,至今仍在採購晶片。

為了抽絲剝繭釐清真相,我們邀請到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的中國與新興科技資深研究員 Chris McGuire,他曾任白宮 NSC 科技與國家安全副資深主任。

我們將深入探討......

• 2025 年 5 月促成 Megaspeed 崛起的關鍵決策:商務部不再執行拜登政府時期針對第三國大宗晶片訂單的許可規定,事後卻從未頒布替代方案,光是今年就有價值 800 億美元的 AI 晶片湧入新加坡、馬來西亞與泰國
• 為何間諜身分遠比外遇醜聞更嚴重:Jensen 與總統直接討論晶片政策,清楚掌握全球算力分布,更能決定下一批晶片花落誰家
• 那場無人告知的防禦性簡報:為何不警告 Jensen 是一場蓄意抉擇而非疏忽,以及商務部如何坐視情資不顧,任由 48 億美元的晶片如期出貨
• 究竟是貪腐還是無能:Cantor Fitzgerald 持有的 Nvidia 部位、從不對外闡釋政策的次長,以及一場竟然與調查對象主要商業夥伴共商的商務部調查案
• 看守政府還能補救什麼:MATCH、RASA 與 OVERWATCH 法案,以及唯有商務部才能防堵的走私與遠端存取漏洞
• 美人計簡史:雅億的帳篷橛子、冷戰時期的羅密歐間諜,以及那位身陷桃色陷阱後被閒置在 Hoover Institution 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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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 Podcast:黃仁勳外遇門

Jordan Schneider:我想我們該集思廣益,替這集節目想幾個標題。我這裡有:李安導演的《色,戒規》、《租我算力的間諜》、《鍋匠、裁縫、士兵、間諜:Blackwell 版》,還有《臥虎藏間諜》。你覺得哪個最對味?

Chris McGuire:我喜歡《租我算力的間諜》。大概是我對 James Bond 有點私心偏好。

Jordan Schneider:緊急 Podcast:黃仁勳外遇門。今天是 11 月 9 日星期一。案情發展從「關係密切」,演變成「浪漫戀情」,現在居然變成「順道一提,我還幫我小三涉嫌走私晶片的公司甩掉了聯邦調查人員」?簡直匪夷所思。

我還清楚記得 2025 年 1 月,這屆政府剛上任時對中國放盡狠話。我記得 Lutnick 當時說過類似的話:「他們想偷我們的晶片,根本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管。」在最初幾個月,你在拜登政府任內推動的政策看來大致得以延續:晶片至關重要,中國絕不能隨心所欲取得晶片。接著,Jensen Huang 突然橫插一腳。Chris,請接著幫我們分析。

Chris McGuire:Jensen 一再遊說政府放寬出口管制。大家一直把焦點放在放寬對中國的晶片管制上,但我認為他影響更深遠的地方,是阻止政府對第三國落實執法,而中國正是利用這些第三國來取得晶片。

關於 H200 以及是否該向中國出口晶片,各界吵得不可開交——我個人的答案當然是不行。但更關鍵的決策發生在 2025 年 5 月,當時川普政府決定不再執行拜登政府時期原本足以阻擋 Megaspeed 採購的禁令。拜登政府曾規定,全球大多數國家中,凡非屬可信賴企業的大額 AI 晶片訂單,一律必須取得出口許可。川普政府卻宣布不予執行。他們當時也聲稱會提出替代法案,結果完全跳票。那些至今仍記載於法規上的條文,原本是可以阻止這場災難發生的。但川普政府在 Jensen 的請託之下,硬是拍板決定不予執行。

自那之後,出口管制政策便遭到層層削弱,執法界線也日益模糊。不再是清楚明確的「美國絕不容許中國取得最先進晶片」,而是變成某些可以放行、某些不行。漏洞百出,有的規定雷厲風行,有的規定形同虛設。這搞成了一記大雜燴:首先,現在連出口管制政策到底長怎樣都沒人搞得懂,翻開法規只會看得一頭霧水;再者,這砸出了巨大的監管空窗,中國正大肆利用這些漏洞,特別是經由東南亞來大舉搜括晶片。

這顯然就是 Megaspeed 的操作手法。雪上加霜的是,現在大家發現 Megaspeed 高層與 Nvidia 高層之間竟有不正當關係,各種內幕醜聞接踵而至。但核心問題在於,當初為了防止中國繞道規避管制、為了防止 Megaspeed 這種白手套公司立足而設計的限制,根本沒有落實執法。這正是我們今天深陷泥淖的根本原因。

為何「間諜」身分才是關鍵

Jordan Schneider:給 Twitter 上所有的 Nvidia 死忠多頭上一課:Jensen Huang 跟中國間諜上床,後果到底有多嚴重?

Chris McGuire:說得直白點,問題在於她是個中國間諜。至於婚外情那些八卦緋聞,我想在這裡根本沒人真正在意。

Nvidia 是一家戰略地位極度關鍵的企業。他們打造出當今全世界最重要的產品之一,這正是他們必須接受美國政府監管的原因。而且 Jensen Huang 與美國總統私交甚篤,他能和總統平起平坐,大談 AI 政策、晶片政策與出口管制政策。對中國來說,這些全都是價值連城的情資,也是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死守的國安機密。

不僅如此,他對 Nvidia 的底細瞭若指掌。他掌握晶片架構的極機密細節,更清楚全世界誰握有多少算力——Nvidia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誰手上有多少 AI 晶片,掌握的數據遠比美國政府還要詳盡。而且,算力要分給誰,完全由 Nvidia 說了算。在嚴重供不應求的市場裡,Jensen 是決定誰能在何時拿到晶片的最高仲裁者。能攀上 Jensen,就等於掌握了獲取更多算力的通天捷徑。

Megaspeed 是否藉此管道攫取算力?我不敢斷言,或許真有其事。但如果我是中國政府,鑑於無法透過正常管道採購,這絕對是我極力想突破的切入點,藉此搜括愈多頂級晶片愈好。

那場從未召開的情資防禦簡報

Jordan Schneider:我替他太太感到難過,也替他的孩子們感到難過。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同情那些必定從中推波助瀾的 Nvidia 員工。他的行程排得那麼滿,私底下搞外遇身邊的人不可能不知情。

我會替川普總統感到難過嗎?一點也不。我的感覺是,這就像是那種稱兄道弟的兄弟會圈子、Epstein 式的「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所以他才未必會收到簡報。或許有人會寬容地解讀為情報單位正在監控他與她,這是更大規模調查的一環,但我聞起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Chris McGuire:關於防禦性簡報的問題,我不知道答案,我們誰都不知道。我只能說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提供防禦性簡報本身就是一種選擇,而且很可能是深思熟慮過的選擇。

確切的原因是什麼,我並不清楚。主導這件事的人經常在這一點上做出決定。就像你說的,是否對該名美國公民另有獨立調查?或者只是為了保護情報來源與偵察手段,因為他們不想失去對那位外籍人士的情報管道?又或許完全是其他原因。

Jordan Schneider:但說是為了保護情報來源與手段?大家隨時都在結束外遇關係。你腦袋裡的第一個念頭未必會是:「喔,政府告訴跟我上床的男人我是個間諜。」我倒是希望他們能處理得更巧妙一點。

Chris McGuire:有可能。這取決於他們還從 Megaspeed 獲取了哪些其他資訊。這項情報很可能不僅在 Jensen 這條線上管用,Megaspeed 顯然也是美國政府持續追蹤的實體。潛在的原因有很多,我們無法真正推測他們為何沒這麼做。但他沒有收到防禦性簡報大概是刻意為之的決定,絕非僅僅是「哎呀,大家忘了做這件事」而已。

事情接下來會怎麼發展?Nvidia 內部將面臨許多棘手的質疑。他們必須展開自己的內部調查,而外界通常可以讓他們自行處理那部分。

國會與現任政府面臨的最大疑問在於,商務部怎麼可能明明知道 Megaspeed 是由中國間諜在運作,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阻止晶片出口給他們?價值四十八億美元的晶片,他們手握指稱該公司由中國間諜掌控、且那些間諜正積極企圖滲透進 Nvidia 最高層的情報,卻硬是壓著不放。他們怎麼能夠壓著情報按兵不動,這實在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這絕對值得在政府內部追究,並接受國會監督。商務部眼下顯然有步驟可以亡羊補牢,但他們為什麼壓了一整年什麼都沒做?

Jordan,如果你能想出什麼合理的解釋,我很想聽聽看。我自己連一個理由都編不出來。

貪腐、無能,還是 Cantor Fitzgerald

Jordan Schneider:民主黨人肯定會針對貪腐問題發起猛烈攻勢。有些貪腐很下流,比如 Binance 那檔事;但有些貪腐會損害國家利益,撼動至關重要的大戰略格局,這就更像是阿聯酋資金那種層級了。

Jensen 雖然在砸錢,但他並不是直接塞進 Donald Trump 的口袋。他是把錢捐給宴會廳和總統圖書館,平心而論這合法。這跟塞錢給別人的女婿換取特赦截然不同。但如果你是民主黨幕僚,想要一個能一箭雙鵰的貪腐故事,既能揭露這屆政府的齷齪,又能指控他們在維護美國國家實力上怠忽職守,我真的會考慮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這些年來我們為此做了無數期節目,昨天我們還在說這根本不合邏輯。如果你真的想打「我們要把所有晶片都賣到中國,因為我們認為這樣做才對」這套算盤,那就光明正大地這麼幹,把所有晶片都賣去中國。但這種做半套的做法,表面上宣稱不執行這項規定,但網站上卻又若隱若現地掛著,然後說不定他又補上一條附註......

也許這不是貪腐,也許純粹是無能,也許是在真正需要拍板定案的事情上缺乏決策能力。這是一項重大的戰略決策,行政部門在決定 AI 晶片管制的放行與否上擁有極大自主權。然而我們卻看到 Nvidia 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讓看似拍板的決定逆轉,全因為這個正跟中國間諜上床的傢伙打了通電話給總統。老兄,這猛料實在太勁爆了,看得我都差點想去搞個法律學位。

Chris McGuire:當我們談到動機時,我不知道背後到底是什麼,但這也突顯出資訊透明公開資金流向的重要性,必須確保人們沒有透過其他管道收錢。

坊間對 Lutnick、Cantor Fitzgerald 以及彼此間千絲萬縷的關係議論紛紛。如果你去翻翻 Cantor Fitzgerald 向 SEC 提交的公開申報文件,他們第三大的曝險部位就是 Nvidia 股票。這同時也是他們扣除 S&P 500 與 Amazon 之後,部位第三大的未避險曝險;而他們總曝險規模更大的兩家公司則是 AMD 和 Marvell。也就是說,Cantor Fitzgerald 在半導體股票上的押注比重極高。顯然他們看多是對的,半導體表現非常亮眼。但考慮到採取的政策如此明顯地偏袒特定單一公司,Cantor Fitzgerald 手中又握有巨量該公司股票,這在觀感上實在難看到了極點。

Jordan Schneider:這不是 Lutnick 說的,但 Witkoff 在過去兩年間曾說過一句話:「我沒有利益衝突,我的事業現在都交給孩子們管了。」

Chris McGuire:沒錯,我的意思是——

Jordan Schneider: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了。

Chris McGuire:確實。我們必須在這些事情上建立更嚴格的標準。

史上最大規模技術轉移

Chris McGuire:光是今年,AI 晶片的第二、第四與第五大進口國分別是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泰國。光是今年,這三國合計就進口了價值八百億美元的 AI 晶片。這些晶片未必全都要轉運到中國,但我敢打包票很大一部分絕對是。這就是政策失守的代價。總結來看,這導致的結果不僅是捲入全球第一或第二大公司的離譜醜聞,更是美國與任何敵對勢力之間,史上最大規模的管制物資技術轉移。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的醜聞。怎麼會容許這種事發生?我們完全得不到任何答案。次長 Kessler 在整個擔任 BIS 次長的任期內,基本上從未公開發表過任何言論。除了在國會作證之外,他根本一聲不吭。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政策到底是什麼?誰來給個交代。部長 Lutnick,請你出面解釋,把細節說清楚。

我很想聽聽看。在缺乏合理解釋的情況下,大家對那些真正違法亂紀動機的懷疑只會越來越深。這對政府體制以及出口管制的信譽都是一大硬傷。我希望事實不是如此,但疑慮只會不斷升高。

Jordan Schneider:他們可以選擇出面解釋,也可以直接走人。兩年過去了,各位,接下來兩年會比較好過嗎?調查還在位子上的人,可比調查已經離職的人有趣多了。所以,如果他們不想成為中國間諜活動與腐敗的代表人物,或許是時候回民間事務所、 Cantor Fitzgerald 或隨便哪裡去了。這是來自 ChinaTalk 的免費職涯建議。

Chris McGuire:或者直接修改政策,修正導致這種局面的政策錯誤。無論由誰來做,這都是眼下最該發生的事。這至少能平息一些雜音,因為你起碼能說:「我們已經修正了。」

現在這一刻,Megaspeed 依然在買晶片。就在今天,依然如此。它到現在都還名列 Nvidia 官網上的官方雲端合作夥伴。這讓我無比震驚,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怎麼還沒把它撤下來。

Jordan Schneider:這很有趣,因為中國公司對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了。只要有人寫文章揭露他們監視維吾爾人或類似的事情,通常幾小時內頁面就被撤下來。Nvidia 只是還不習慣捲入巨大的國家安全醜聞,所以他們在所有合約上還沒有準備好一鍵刪除的功能。在你們的 GPU 配額合約裡,難道有一條「執行長與間諜有染」的不可抗力條款嗎?

Chris McGuire:這件事有太多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整個情況從一開始就說不通。當美國本土企業都在搶晶片時,那些把晶片賣給中國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Elon Musk 和 Andy Jassy 都在喊著:「我們晶片不夠用,我們需要更多晶片。」與此同時,Nvidia 卻堅持我們必須賣更多晶片給中國。我至今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一個可能的解釋是他們被利益收買了,但我倒覺得不至於。

Nvidia 一直以來釋出關於中國威脅的資料都過度誇大,而且與我們看到的 Huawei 實際晶片產能完全不符。當你檢視那些數據時,會發現它們呈現出的樣貌與 Nvidia 所宣稱的截然不同。如今真相大白,他們的執行長居然和一名間諜有直接關係。很難說究竟是為了什麼,但這對他們未來在出口管制政策以及對中政策上的公信力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公司的歸公司,他們自會處理商業問題。我們只需要看到該有的政策改變,而且我們很清楚該改什麼,其中有些早已形諸文字。這不是無解的難題,只需要一點點政治意志。政府內部早就有許多人想推動這件事,唯獨 Commerce 始終頑固不化。我們就等著看他們還能撐多久,但我希望跨黨派的施壓能持續下去,而且力道還要再加大。

從《Tribes 2》到強權的恐怖平衡

Jordan Schneider:我腦海裡一直有個想法,認為中國總有一天會想刺破美國的 AI 泡沫。我原本以為會是透過稀土管制,也許是針對互連架構或先進封裝。我萬萬沒想到,劇情的發展竟然是一名間諜落網,然後所有人都在擔心 Nvidia 還能不能繼續供貨。

Chris McGuire:先說清楚,沒人希望看到這種局面。Jensen 在 Nvidia 的成就無庸置疑,他一手把公司打造成今天的規模,做出全世界最頂尖、無人能敵的產品。這絲毫無法抹殺他的成就。但這些產品之所以受到管制,正是因為它們太優秀了,以致於具備重大的國家安全用途。這家公司似乎根本還沒意識到自己製造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也沒有表現出相稱的謹慎態度。

Jordan Schneider:對伴侶不忠:觀感很差,但不是犯罪。為自己的生意爭取利益、遊說白宮、想把自家產品賣去中國,完全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

我一直想不通的關鍵在於這一點。這傢伙過去三十年來就是個做遊戲晶片的遊戲業執行長。然後突然之間,他做的東西從能讓我玩《Tribes 2》的玩意兒,變成了——

Chris McGuire:我記得《Tribes 2》。

Jordan Schneider:致敬《Tribes 2》一波,轉眼間它居然躍升為具備重大戰略意涵的關鍵技術。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始終在一邊高談闊論,說這些晶片無比重要,全世界每個產業和企業都需要它們,甚至將徹底顛覆人類社會;但另一邊又堅稱,它們絕不會顛覆軍事力量,對全球權力平衡也無足輕重。

這論點荒謬至極,但如果你還抱著一個科技宅的姿態與思維,覺得自己的工作根本不會與民族國家產生交集,那這套說詞就說得通了。會與具有外國情報背景的中國客戶搞婚外情,正凸顯出他從未真正領會自己的晶片對全球強權平衡具有多麼巨大的影響力。

Chris McGuire:沒錯。整個科技產業都需要有更廣泛的認知。銀行業在很久以前就經歷過這種轉變。現在制裁政策被看得非常嚴肅,他們內部設有大量管制機制以確保竭盡所能合規,而且普遍認同美國金融體系在地緣戰略環境中的重要性。但科技圈還沒跟上。政府已經意識到了它的重要性,但是——

Jordan Schneider:他們想兩頭討好,魚與熊掌兼得。

Chris McGuire:一點也沒錯。而且其他國家正主動把手伸向他們。別只盯著 Nvidia。看看最近 OpenAI 和沙烏地阿拉伯的狀況,DOJ 似乎指控沙烏地政府參與了某種針對 OpenAI 的間諜行動。我一點都不意外,他們當然會這麼做。這項具備極高戰略價值的技術恰好是由民間企業研發出來的,其他國家政府自然會想方設法弄到手,而他們的目標就是這群民間企業。

民間企業必須提升自己的水準。他們在進行遊說時,必須把國家安全當一回事。他們必須建立內部安全、資安以及實體安全防護措施。整體合規、監管與治理架構也必須做得更好。

美國政府每一次都必須不斷堵死每一個漏洞,因為只要有任何縫隙能把晶片賣給中國,Nvidia 絕對照做不誤。結果我們就得不斷訂定法規去防堵,而不是雙方直接達成「我們不希望你賣給中國」的默契。要是能有這種共識,整個環境早就輕鬆多了。但他們走的不是這條路,進而造成這種對立的監管氛圍。接著你又看到這檔事火上加油。這正是華府內部諸多敵意與挫折感的來源。事情本不必演變成這樣。我們在這類議題上本可建立合作關係,但前提是企業必須真正體諒美國政府的立場並採取相應行動。眼前的狀況只證明了,我們離那個目標還差得遠。

國會能解決與無力挽回的困局

Jordan Schneider:我們來談談後續效應。《MATCH Act》、《RASA》(遠端存取安全法案)、《OVERWATCH》——這些內幕曝光後,對這些法案在看守期通過的前景有何影響?

Chris McGuire:毫無疑問,這讓法案受到高度矚目,通過的機率也大幅提升。這些本來就是兩黨支持的法案,我們也看到跨黨派的擔憂早已浮現。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外交委員會以及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的共和黨主席,全數致函給 Nvidia。你也看到民主黨人紛紛表態將展開監督——參議員 Warren 即將接任銀行委員會主席,參議員 Coons 則即將出任外交委員會主席。

《NDAA》目前正在協商定稿。若《NDAA》順利過關,我想這些法案都會以附加條款的形式打包進去。鑑於大選剛結束,加上民主黨人對伊朗、國防部以及各類無關事項的疑慮,目前《NDAA》的進展確實還存在一些變數。

真正能釋出強烈訊號的做法,是國會現在就強行推進這些法案。我們根本不用等《NDAA》。這些案子完全可以脫鉤處理——無論是以全體一致同意的方式,還是在參眾兩院各自獨立成案。這些都是獲得兩院領導層與絕大多數眾議員背書的跨黨派措施,尤其眼下大家對這些問題的處理方式焦慮爆棚。我不敢說一定會成真,但我堅信這些法案遲早會立法通過,只是時間問題。

但它們只能解決部分問題,而非全貌。《OVERWATCH》說得很清楚:絕不允許任何 Blackwell 晶片流入中國。《MATCH》將斬斷 DUV 的供應,這至關重要,同時也會迫使行政部門全面推進半導體製造設備的管制。但對於打擊走私、遠端存取漏洞以及其他鑽空子的行為,目前依然缺乏滴水不漏的全面解方。

所以你真的需要商務部自己採取行動。他們必須對全球範圍的大規模 AI 晶片訂單,以及東南亞的所有訂單強制要求許可證。他們必須對遠端存取設限。他們必須禁止中國企業在美國境內採購晶片。全世界唯一合法允許中國企業採購晶片的地方,竟然就是美利堅合眾國境內。

Megaspeed 拿到的大多數晶片,看來都是來自一家名為 Aivres 的公司,而它正是 Inspur 的美國子公司——偏偏 Inspur 早就在實體清單上了。這簡直荒謬絕倫。一家名列實體清單企業的子公司,竟然合法在美國本土採購晶片。

我們需要商務部全面收緊這一切,並明確貫徹總統的政策方針。總統的方針就是:Blackwell 晶片一顆都不准進中國。必須把這點說得一清二楚,並確保中國在任何角落都碰不到 Blackwell。現在的防線根本千瘡百孔。

我希望真能看到這種轉變。但務實地說,過去的紀錄極其差勁,而且似乎有某種力量在阻礙商務部採取行動。如果單靠邏輯就能說得通,商務部早就動手了。如果只要政府內部其他部門推一把就能成事,商務部也早就做了。他們現在就是自我孤立,態度死硬。

但願國會的施壓與監督能發揮臨門一腳的作用,逼他們採取行動,但我不知道短期內是否能成,因為這種行徑實在太詭異了。我至今仍想不透,商務部高層明明接獲情報指稱 Megaspeed 是由中國間諜在掌舵,卻完全沒有封鎖他們的晶片取得途徑。事實擺在眼前,這意味著——

Jordan Schneider:讓他們上癮啊,Chris。讓他們徹底戒不掉。

Chris McGuire:——我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說:「對,我覺得我們很快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因為商務部內部顯然存在系統性病灶。我真的很希望有人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說出一套稍微合邏輯的說法來。

Jordan Schneider:Kessler,如果你想上《ChinaTalk》,我們節目隨時幫你喬時間。我只是說說而已。

Chris McGuire:跟任何人講清楚原因都好。還有一點。《The New York Times》今天有一篇報導指出,次長 Kessler 竟然跟 Nvidia 聊過商務部目前針對 Megaspeed 正在進行的調查,這簡直匪夷所思。想像一下,FBI 正在調查一家公司,結果 FBI 高層居然跑去跟這家公司最大生意夥伴的執行長大談調查進度。這顯然荒唐透頂,但眼下發生的正是這種狗屁倒灶的事。

不僅如此,Nvidia 竟然還有臉宣稱,調查結果已明確證實 Megaspeed 絕無任何轉運情事,而且所有調查都已結案。少來了——商務部的調查之所以被叫停,是因為 DOJ 接管了這個案子,因為司法部直接挑明:「這案子不能交給你們,因為你們居然在跟這家公司的競爭對手通風報信。」這裡頭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荒腔走板,完全背離了我們處理政策與執法問題的常軌,更是踩過了無數條紅線。

Jordan Schneider:Trump 政府幹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在某種程度上你還能理解其動機——如果你把法律當放屁、或者想讓自家人撈點油水,又或者單純就是崇拜 Putin 或其他獨裁者之類的。但這起事件的發展,卻詭異神秘到令人匪夷所思。

美人計簡史

Jordan Schneider:準備好聽我聊聊歷史上的美人計單元了嗎?

Chris McGuire:太棒了,我們開始吧。

Jordan Schneider:我昨晚確實看了《Notorious》。拍得太神了。Cary Grant 簡直是——

Chris McGuire:永遠的水準保證。

Jordan Schneider:首先,大家都把 Delilah 當成元祖龐德女郎,覺得是她套出了 Samson 的秘密。但我想要幫 Jael 爭取一點版面。《士師記》第四章寫道:「西西拉對雅億說:『請你站在帳棚門口,若有人來問你說:“這裡有人沒有?”你就說:“沒有。”』希百的妻雅億就取了帳棚的橛子,手裡拿著槌子,悄悄地到他旁邊,將橛子從他鬢角釘進去,釘入地裡。那時他疲乏沉睡,就死了。」

你看,Delilah 拿到了她的一千一百舍客勒銀子,但她可沒真的把鐵釘狠狠釘進別人的腦袋裡。向 Jael 致敬,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聖經時代美人計的開山鼻祖。

我讀了一本 2021 年出版的書,叫作《Honey Trapped》。凡是寫美人計歷史的人,動機多少都帶點獵奇窺探的心理。這稱不上頂尖歷史學家的傳世之作,但確實是本讀起來很過癮的消遣好書。

Chris McGuire:我滿喜歡你的清單裡居然有《Casino Royale》,裡面可是出現了男色美人計。看來這招可不是某個性別的專利。

Jordan Schneider:Chris,他們叫「羅密歐」(Romeos),這是有專有名詞的。這在冷戰時期特別風行,手法就是派人去睡對方的秘書,藉此套取情報。當年甚至有些極其卑劣的同志黑料構陷。五零年代在英國就有這麼一樁案子:他們對一位蘇聯海軍武官下藥並性侵,接著用拍下的照片要脅他,逼他交出長達十年的機密情報。手段真的非常骯髒。

我倒很欣賞其中一個案子:CIA 發現有個人已經被滲透變節了,但他們既不想讓他心生不滿而反撲,手頭上又沒有確鑿證據能直接把他抓去關,因為不確定他到底洩漏了多少機密。於是他們乾脆給他在 Hoover Institution 安插了一份閒職。這可是發生在 1950 年代的事。

Jordan Schneider:不知怎麼搞的,美國人向來不太吃這套。但以色列人可精通得很。1986 年,一名 Mossad 女特務誘使目標墜入愛河,接著對他下藥,一路從義大利把他偷渡回以色列受審,這手腕不得不說相當高明。Chris,你覺得我們也該把這招納入教戰手冊嗎?

Chris McGuire:我當然希望我們在蒐集關鍵情報時,能善用手邊一切機會。但合情合理的是,我們也必須尊重情報人員的個人界線。局裡的底細我並不清楚,不知道官方對此到底是鼓勵還是反對。不過看看流行文化與歷史就知道了,像是《The Americans》,裡面有一半的情節都在搞美人計。當然啦,使出這招的都是對方,絕不是我們這一方。

Jordan Schneider:蘇聯使用這種手段的歷史,其實可以一路追溯到沙皇時代。當時的秘密警察組織 Okhrana 就非常熱衷於長期臥底任務。偽書《The [Protocols of the] Elders of Zion》就是他們偽造的,目的是要在布爾喬亞階級面前抹黑猶太布爾什維克。有本探討蘇聯深度臥底計畫的書寫得極為精采,那套系統甚至一路沿用至今。就連 Putin 現在也依然在玩這套把戲。

Chris McGuire:差不多十年前吧,他們才在維吉尼亞州破獲了那些潛伏間諜。

Jordan Schneider:那本書叫《The Illegals》,作者是 Shaun Walker,2025 年出版的。

還有一個同樣相當獵奇的例子:據說在波蘭和法國,有些妓院刻意安排染有性病的妓女去服侍納粹軍官,企圖藉此癱瘓敵方的戰爭機器。這聽起來確實是個大快人心的復仇手段。

Chris McGuire:在那場衝突裡,大家為了求勝真的是毫無底線了。

Jordan Schneider:你以為全面戰爭是辦家家酒嗎?

Chris McGuire:整件事最諷刺的莫過於,這玩意兒居然是用 Nvidia 晶片做出來的。最頂尖的技術能真正派上用場固然是好事,這也證明了美國的強大。所以,謝啦。

雖然圖表裡列的那些關鍵字:馬來西亞、Megaspeed、二十億美元、間諜,基本上就道盡了一切。重點全在一語道破。怎麼就沒人把那張圖表拿去給商務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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