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sen Huang 醜聞雪球越滾越大：華府對決紐約，矽谷何去何從

週一,Jensen Huang 面臨的處境更加雪上加霜;比起國家安全,真正危及 Huang 的其實是公司治理問題。那麼,誰能從中獲利?

早安,

在 Asianometry 上,Jon 回顧了 Cisco 在網路泡沫破裂時的崛起與慘烈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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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sen Huang 醜聞雪球越滾越大

週一,Jensen Huang 本人以及 Nvidia 的處境大幅惡化。引述自 New York Times:

商務部調查人員當時正深入調查一家新加坡公司長達數月,懷疑該公司將 Nvidia 的人工智慧晶片走私至中國,但這項調查卻在去年底戛然而止。調查核心聚焦於 Megaspeed,這家資料中心公司的負責人如今被美國官員認定為中國間諜,且與 Nvidia 執行長 Jensen Huang 關係匪淺。然而,該案在去年突然移交給司法部。這項轉折發生的前夕,負責該案的商務部調查人員剛收到來自 Nvidia 法務長的電子郵件,試圖打聽針對 Megaspeed 調查的相關細節。

引述自 Bloomberg:

據知情人士透露,2025 年夏末,Nvidia 的 Tim Teter 致電負責監督美國晶片出口管制的商務部副部長 Jeffrey Kessler,詢問有關 Megaspeed 的調查進度。知情人士指出,Teter 特別想知道 Kessler 主管的工業與安全局(BIS)是否介入了新加坡政府近期拘留 Megaspeed 高階主管 Alice Huang 的行動。當時新加坡警方傳喚了 Alice 進行訊問,並限制其出境。因事涉敏感而要求匿名的知情人士表示,BIS 並未參與該行動。

目前尚不清楚 Teter 是否曾就商務部自身針對 Megaspeed 的調查(該調查獨立於新加坡方面)向 Kessler 提出任何具體要求。但據知情人士指出,在隨後的幾週內,BIS 員工調查該公司的權限遭到全面封殺,甚至被下令:所有與 Nvidia 接洽的要求都必須透過 Kessler 轉達,或事先取得其核准。這種極不尋常的待遇,至今仍是這家晶片大廠的特權。調查人員還被告知,不得在對外溝通中提及 Megaspeed 或其馬來西亞子公司 Speedmatrix。

引述自 Financial Times:

在 Nvidia 執行長 Jensen Huang 坦承與一名遭美方認定為中國間諜的女性有婚外情後,Donald Trump 表示 FBI 正在「調查」Huang......Nvidia 董事會亦宣布已啟動內部調查。國會山莊的議員們也紛紛要求對此事進行調查。眾議院民主黨領袖 Hakeem Jeffries 週一向記者表示:「針對 Nvidia 目前的狀況,確實存在諸多重大疑慮,必須予以釐清。」

預料國會議員將檢視的關鍵問題之一,在於公司其他高層是否早就知曉 Huang 與這位 Megaspeed 高層有染。知情人士透露,直到上週,Nvidia 法務長 Tim Teter 仍在公司內部堅稱婚外情的說法並非事實。

引述自 Wired:

早在 Nvidia 執行長 Jensen Huang 坦承與涉嫌充當中國間諜的女性發生婚外情的一年前,他就已經開始與一家專門處理公關醜聞的危機傳播公司合作。兩名知情人士透露,這家名為 Heller 的公司至少從 2025 年 10 月起,就開始在幕後替 Huang 操盤對外溝通......

據 The New York Times 報導,Huang 自 2024 年起,開始與一名化名 Alice Huang 的女性公開同行,此人曾任新加坡晶片採購商 Megaspeed 的高階主管。在美國政府開始限制包含 Nvidia 產品在內的先進半導體出口至中國數個月後,Megaspeed 於 2023 年從一家中國遊戲暨雲端運算公司分拆獨立。該公司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隨後躍升為 Nvidia 晶片的主要買家。

2025 年 10 月初,The New York Times 的一篇長篇調查報導,讓 Jensen Huang 與 Megaspeed 的商業往來及其與 Alice 的私交浮上檯面。該報導指控美國商務部正著手調查該公司是否透過子公司協助中國企業規避美國的出口管制。知情人士表示,這篇報導引發 Nvidia 高層內部氣氛緊繃,Jensen 本人也對此極為不悅。知情人士透露,到了該月底,Nvidia 內部公關團隊接獲指示,凡是涉及 Huang 的媒體詢問,無論公私,一律都要將 Heller 的團隊列入通知。

這些新聞的先後順序大有深意,而這件事究竟有多重要,大致取決於你身在何方(即使肉身不在,也關乎心靈歸屬)。

華府對決紐約

這四篇全在昨日刊出的報導,我是依照自認在華盛頓眼中「醜聞指數」最高到最低的順序排列。第一篇直指 Nvidia 涉嫌干預商務部對 Megaspeed 的調查;第二篇則顯示 Nvidia 正在替 Megaspeed 擺平麻煩,而這個麻煩正巧與他們——更精確地說,是 Alice Huang 本人——在新加坡遭遇的困境有關。Jensen Huang 是否在動用特權為女友護航?噢,還有第二篇報導指出的:為什麼 Nvidia 嚴重低報了 Megaspeed 所採購的 GPU 數量?

在 Teter 最初致電 Kessler 之後的數月裡,Nvidia 向 BIS 提供了一份並不完整的 Megaspeed 交易資料。在數度訪查 Megaspeed 位於東南亞三個國家、由八家公司持有的 12 座資料中心設施後,Nvidia 向該局提交了庫存查核結果,並於 2025 年 11 月中旬對 Bloomberg News 宣稱一切均符合規定。該公司當時亦表示,曾主動詢問美國政府是否應中止與 Megaspeed 的業務往來,得到的答覆是「不需要」。

然而,根據 Bloomberg 分析的貿易紀錄,Nvidia 向美國政府呈報的資料,比起其透過硬體夥伴賣給 Megaspeed 的晶片數量,整整短少了 50000 顆。這批貨價值數十億美元。在各方追問這筆龐大差額後,Nvidia 於 2025 年 12 月向 Bloomberg 表示,已清查了 Megaspeed 存放該批遺失硬體的其他倉庫,卻拒絕透露在這些設施中究竟找到了多少顆晶片,也不願提供任何進一步細節。

這些報導看起來確實相當難看,這點無庸置疑,但我不敢說光憑這些事情,本身就會讓黃仁勳丟掉飯碗。現實情況是,正如我昨天所寫的,他對 Nvidia 不可或缺,對整個廣泛的 AI 基礎建設不可或缺,而失去他對這兩者都將是沉重打擊。此外,Nvidia 董事會幾乎肯定毫無開除黃仁勳的意願:整家公司就是圍繞著他打造的。在 Stratechery 訪談 Tae Kim 關於其著作《The Nvidia Way》的專訪中,有一段名為「黃仁勳的外骨骼」(The Jensen Exoskeleton);請容我節錄這段長篇引言,因為我認為它至關重要:

如果 Apple 的這個比喻成立,無論後黃仁勳時代何時到來,這會讓你對那個時期的 Nvidia 更樂觀還是更悲觀?黃仁勳提過的另一個比喻是「是我們,而不是我」,這也非常有 Apple 的影子,以從不指明誰做了什麼而聞名。但最終的結果就是,所有功勞全算在 Steve Jobs 頭上;而現在情況有點像「嗯,所有功勞都被算在黃仁勳頭上」,但你幾乎是在論證「其實這大概是他應得的」。話說回來,至少在財務上,Apple 在後 Steve Jobs 時代表現極佳,但當你列出 Nvidia 員工在覺得自己不適應時會跳槽的公司,你提到了 Apple,或許他們在十五年前會有不同的感受。你對未來的看法是什麼?

TK:以財務角度來看,我同意你的看法,但如果退一步看,Apple 在創新方面到底創造了什麼?他們在各方面都落後太多,只是依賴 Steve Jobs 打下基礎並創造的平台運作,根本沒有任何真正的新玩意。Apple Car 算是告吹了,他們在 AI 領域根本排不上號。所以,沒錯,Apple iPhone 確實是個驚人的平台,Tim Cook 成功掌舵並賺進了數千億美元等等,但就實質的科技創新而言,我認為很難說 Apple 真的有所創新。

但同樣地,如果黃仁勳明天突然消失並決定退休,這當然不可能發生,因為他熱愛 Nvidia,但假設他真的退了,我不知道,黃仁勳的烙印實在太深了。Nvidia 能有今天這般能耐,部分原因就在於他與公司徹底融為一體,對公司內部發生的一切隨時掌握脈動......

他一手塑造了 Nvidia。Nvidia 就像是他的一副外骨骼。

TK:就是這個比喻,他說他打造 Nvidia 的方式,讓他自己就像 F1 賽車手一樣。他確實是這麼說的,好比「我打造 Nvidia 的方式,就是為了讓我能完美駕駛、掌控並引領方向」。所以,要是沒有黃仁勳,我看得到另一位執行長每天閱讀 100 封「前五大重點」電子郵件、檢視公司內部所有的 AI 討論信件群組、還跟頂尖工程師互相交流探討 AI 論文嗎?我不知道。我見過所有 Nvidia 的高層,各個都令人印象深刻,但他們都不在黃仁勳的層次上。

這又回到了職能型組織的問題。你找來一票在各自領域頂尖到不行的人,而你作為身處中心、參與一切、洞悉全局的人,就能在每一次機會中調動最佳資源。但從定義上來說,這意味著組織裡沒有空間容納其他通才,對吧?

這在 Apple 也是一樣,再次回到那個比喻。這同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當時 Steve Jobs 還在,所以世道大概有點不同。但那時有一種非常嚴厲的態度:「這裡不適合通才」,就像是「你來這裡就是要當專才,如果你在這裡拿到職位,就該做好心理準備永遠不會換其他職務,因為我們要你在自己的領域做到極致,我們對橫跨不同業務部門的多元經驗之類的事情毫無興趣」。但當所有資訊都向上匯流到同一個節點,也就是那位掌握全貌、洞悉一切的終極通才身上時,這種模式運作得極為有效。不過沒錯,這對接班梯隊規劃毫無益處,會讓交棒變得困難重重。

當然,沒有黃仁勳,Nvidia 並不會倒閉;但它會陷入掙扎,速度也會慢下來。董事會絕對、百分之百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然而,這正是紐約視角切入之處,也是《Wired》公關代理商報導之所以成為最大關鍵的地方。Jerry Capital 在 X 上的發文說得非常精闢:

當我提到「紐約」時,我指的是投資人;當我聽到「公司治理/瞞騙問題」時,我腦中浮現的是股東訴訟(目前已經提出了一起訴訟),以及最關鍵的,董事會成員本身的潛在法律責任。華盛頓特區或許深信犯罪已經發生;但更有可能擊沉黃仁勳的,其實是掩蓋真相的行為。事後回想起來相當令人震驚的是,Nvidia 的法務長和發言人直到上週為止,不是在說謊,就是被矇在鼓裡;還有誰知道真相,或者說本該知道真相?而他們,特別是董事會,究竟是什麼時候知情的?

別忘了黃仁勳是在 1993 年創立 Nvidia,遠在矽谷流行創辦人控制權和雙重股權結構之前。他持有該公司 3.58% 的股份,這固然讓他極度富有,但同時也意味著他隨時能被解僱。而且,要是董事會突然面臨非得在黃仁勳與自身利益之間二選一的局面,他們真的會選擇力挺黃仁勳嗎?哪怕有人會主張,留任黃仁勳才真正符合對股東的信託責任。

贊助特輯

透過 Link 進行的代理商業(Agentic Commerce)購物在九月暴增了 38 倍;Link 是 Stripe 推出的數位錢包,與智慧代理的協同運作表現得出奇亮眼。這波成長的推手正是 Muse 與 Instinct 等消費級代理服務。

我最近才撰文討論過這些平台如何促使代理人代表我們處理真正有用的事務。當其中一項任務涉及花錢時,它就需要一個清楚掌握自身權限邊界的錢包。

Stripe 在打造 Link 的過程中體會到,關鍵其實在於決定要給它多少自主空間。你可以單筆授權消費,或者給它 500 美元去搞定本週的機票,剩下的全權交由它處理。錢包的任務就是在劃定的界線內控管它,同時包辦從「去買這個」到完成付款之間的一切環節。

你可以在 Muse、Instinct 以及許多你可能已經在使用的其他代理服務上使用 Link。

矽谷

最後一座城市是舊金山,或者更精確地說,是廣義的矽谷。我昨天已表達過我的看法:我認為黃仁勳留在 Nvidia,對整個產業乃至美國都至關重要。新創生態圈大體上與我持相同觀點,原因有幾點:

首先,我認為創投界通常更偏向相信卓越個人的重要性,而在矽谷歷史上,幾乎沒有幾個人比黃仁勳更加獨特非凡。
再者,只要新創公司需要直接取得 GPU,絕大多數都會偏好 Nvidia 的晶片,原因正是 CUDA。
第三,新創公司面臨來自尖端研究室的巨大威脅,不僅市場遭到蠶食,利潤也被大口吞噬。這意味著新創生態系才是最在乎開放權重模型的一群人,而 Huang 正是開放權重模型最強大的鼓吹者,而且背後原因幾乎如出一轍!Nvidia 同樣不想淪為超大規模雲端業者或尖端研究室的單純供應商。

與此同時,新型研究室(neolabs)則徹底仰賴 Nvidia,不光是晶片,還包括融資與更低廉的信貸。Nvidia 在創新上的任何放緩,都會重創它們的價值主張;Nvidia 的高風險生意若是出現任何破局,甚至極有可能讓它們直接倒閉。

一個沒有 Huang 的世界,超大規模雲端業者反而沒那麼困擾。沒錯,他們樂見開放權重模型,而且麾下確實有大量想要 Nvidia 晶片的客戶。但與此同時,他們都在打造自研晶片,極度痛恨支付給 Nvidia 的高額利潤,更對 Huang 在晶片配額上玩弄的強硬手腕深惡痛絕。他們也非常樂見新型研究室失去靠山,甚至可能被迫以跳樓拍賣價賤賣晶片和場地。

最耐人尋味的其實是尖端研究室。OpenAI 是 Nvidia 最親密的盟友,從第一台 DGX 超級電腦問世起便是如此:

OpenAI 絕大部分都仰賴 Nvidia 晶片運作,Nvidia 也對該公司進行了巨額投資,並為其資料中心專案提供後盾。儘管 OpenAI 正在尋求替代方案,包括研發自家晶片,但 Huang 若離開,勢必會對他們造成打擊。

另一方面,Anthropic 則完全是另一回事。Huang 曾將錯過 Anthropic 列為自己最大的失誤之一,誠如今年稍早他接受 Dwarkesh Patel 專訪時所言:

你問到了為什麼[Anthropic 使用其他加速器]。很久以前,我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當時我並沒有深刻體會到,要打造像 OpenAI 和 Anthropic 這樣的基礎 AI 研究室有多困難,也沒意識到它們需要供應商本身投入巨資。我們那時根本沒有立場對 Anthropic 進行數十億美元的投資,好讓他們使用我們的運算資源。但 Google 和 AWS 做到了。他們在一開始就投入大筆資金,換取 Anthropic 使用他們的運算資源。我們在那個時間點就是無能為力。

我認為我的失誤在於,當時沒有深刻體會到他們其實別無選擇,VC 根本不可能砸下 50 至 100 億美元去投資一家 AI 研究室,指望它最終能長成 Anthropic。這確實是我的疏忽。不過即便我當時看清了這點,我想我們那時也沒有能力做到。但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我很樂意投資 OpenAI,也很高興能協助他們擴展規模,我認為這絕對至關重要。後來當我有能力、當 Anthropic 找上門時,我也很榮幸能成為投資人,很樂意協助他們擴充規模。我們當時只是真的無能為力。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而且 Nvidia 當時就能像現在這麼強大,我絕對會求之不得地立刻去做。

多虧了 Amazon 和 Google,Anthropic 並不需要 Nvidia,或者說,他們是整個 AI 領域中最不需要 Nvidia 的存在。此外,Anthropic 是對中晶片禁令最激進的支持者,並且深深打入了國家安全體系內部(尤其是在 Biden 執政期間)。沒錯,他們接受了 Nvidia 的投資,目前也採用 Nvidia 晶片運作,但他們在意識形態上卻是與 Huang 最背道而馳的公司。

出於務實考量,Anthropic 也注定會從中獲益。Huang 的失勢,甚至只是遭到掣肘,都會大幅增加對中國晶片與算力實施更嚴格管制的機率,提高打壓開放權重模型的可能性,並增加 AI 算力成長放緩的機率,這一切對 Anthropic 的商業前景而言都是天大利多。趕在該公司準備推動 IPO 之前,這所有情勢的勝算全面飆升,確實是撞了大運。

況且,今天才星期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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