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到）Macintosh

歡迎(回到)Macintosh

至少十年來,每一份由我負責設定或受託幫人維護的 Time Machine 備份,最終都會遇到備份失敗的問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砍掉重練:不繼承備份狀態,並手動刪除舊的備份檔。每當我重複搜尋解決方案時,我發現這並非個案,絕對不是我「拿法不對」(holding it wrong);事實上,這些步驟甚至被列為 Apple 官方論壇上的建議解法。

好幾年了,Spotlight 的標籤索引一直很不靠譜。搜尋特定檔案類型和標籤時,往往只能抓到一小部分最近標記的檔案。重建整個 Spotlight 索引也無濟於事。唯一的救贖是重啟 Finder,而且還只是「有時候」有效。(順帶一提,標籤功能推出 13 年後,依然沒有一個好用、官方支援且文件齊全的指令列介面或 API 來列舉、新增或刪除標籤,除非你把標籤單純視為那七種顏色的標籤。我只是隨口說說。)

這幾個月來,Finder 在處理某些 Spotlight 查詢時偶爾會出包。出問題時,查詢要嘛像是啟動後就永久卡死,要嘛是顯示結果後,當你試圖操作時 Finder 就當掉(可能是更新結果時產生了競態條件)。唯一的解藥還是重啟 Finder。重建整個 Spotlight 索引同樣沒用。

好幾年了,Finder 在同步資料夾變更方面一直有問題。最常見的情況是,當我日常工作編寫的程式將檔案寫入資料夾時,那些檔案往往根本不會出現。有時你可以退回上一層資料夾,使用「前往資料夾」功能輸入完整路徑,等個幾秒讓面板「自動完成」名稱,藉此強迫它重新載入。不知為何,這招似乎能暫時掃清蛛絲馬跡,與檔案系統的現狀同步。但有時連這招也失靈,唯一的解藥還是重啟 Finder。就算把電腦擱在那好幾個小時,關掉所有視窗再重新開啟同一個資料夾,狀態依然不會更新。在受影響的資料夾中直接用 Finder 建立新資料夾,新資料夾會出現,但只要不是源自 Finder 內部的變動,通通看不見。

這一年左右,用 AirPods Pro 聽東西時,如果開啟 Finder 的「快速查看」(Quick Look)預覽帶有音軌的影片,音訊往往會在一兩秒後出錯。混音在出錯前後都正常,但中間那次跳針非常刺耳。無論是韌體還是系統升級,都沒能解決這個問題。

好幾年了,切換到全螢幕空間的視窗時,往往無法正確取得焦點。如果你用 cmd+tab 切換到一個擁有獨立全螢幕空間的視窗,你會發現該視窗並未啟用,按下原本該有的快捷鍵只會聽到「嗶」一聲。你必須手動點擊視窗才能啟動它。這對全螢幕播放影片的 Safari 影響尤為嚴重,導致按下空白鍵暫停或左右鍵快轉都失效。

除了少數第三方廠商那種不靠譜的 Time Machine 協定實作外, 所有問題都能直接追溯到完全由 Apple 掌控的組件。這些問題沒有一個是 Apple 修不好的,而且他們責無旁貸。幾乎所有問題都已經跨越了至少兩個主要的系統版本,並在多台 Mac 上持續存在。

在這一團混亂中,Apple 選擇專注的卻是推行一個沒人要求的重新設計。這不僅毀了最基本的可用性 ,也破壞了用戶群當初選擇該平台所青睞的視覺美感。唯一的萬幸是,這次改版做得半吊子,還不至於把某些東西改得太慘。不過,如果我升級到 macOS Tahoe,除了視覺上的變動,我可能還得忍受基礎 Apple Event 架構崩潰失效,導致系統當機、不穩定且難以預料 。

我有一台 2021 年的 MacBook Pro M1 Max,因為它是一台性能依舊卓越、能完美勝任工作的硬體,所以我一直留著它。目前 macOS Tahoe 的狀態簡直慘不忍睹,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聽取了那些資深 Mac 用戶的評價。如果系統更穩定一點,或許我會像前幾次升級一樣,即便那些更新只是為了追求跨平台統一而對使用者介面進行無謂的微調 ,我還是會升級。但以現狀來看,門都沒有。

硬體很棒,毫無疑問 M5 和 M6 系列會把 M1 甩在後頭,但如果要我陷進這片泥淖更深處,這代價實在太高了。這種情緒相當普遍,以至於記錄如何降級系統或試圖阻擋誘導式升級已成為公眾關注的議題。(別以為這只是 Mac 的問題, 這種病灶至少已經蔓延到了手腕上 ,但為了清晰起見,我先縮小討論範圍。)

凡事總有個限度。顯然,即將推出的版本將會是專注於修復錯誤與改進的版本 ,類似當年傳奇的 Snow Leopard(雖然該版本在發布之初也因為刪除過多功能而引發爭議)。但既然問題已經惡化這麼多年,我的疑問是:Apple 內部是否還有足夠的組織敏銳度,去理解、重視並專注於解決這些問題?

顯然,如果「不讓開發者和使用者困擾」是首要任務,我們就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不是嗎?即便撇開錯誤和設計變更不談, 逐步淘汰 Rosetta 2 對使用者又有什麼好處?在容器化盛行的世界裡,由於 ARM64 Linux 容器生態遠不如 AMD x86-64 普及,開發者幾乎不可或缺 Rosetta 2,它也讓許多原本無法執行的應用程式得以繼續運作。

我希望 Apple 內部仍有熱愛 Mac 的人,在被迫執行每一次愚蠢的圖示重繪、縮小標題列的設計重組,或是那些華而不實的介面翻新「情書」時,能忍住心中的不滿。我希望他們能回過頭來,好好經營這個曾經(部分現在仍是)稀世珍寶、設計精良且持續更新的大眾市場作業系統,並讓它變得更好。我希望那裡還有人,用最直白的話說,是流著六色血液的人;他們發現的不僅是一個冰冷的工具,而是一種文化和一個社群 。他們就像許多身處困境的人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愛、所重視、甚至塑造了自我的事物,被上位者那變幻莫測或近期暴露無遺的優先順序搞得支離破碎。那些上位者要嘛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要嘛只是把它當作載具,駛向他們更在意的遠方。

我希望 Macintosh 不僅僅是那些曾處於權力巔峰,卻因派系鬥爭、安於現狀且缺乏好奇心的統治者,以及沒人預見的旱災而分崩離析的帝國,最終荒廢了那些沒人意識到是生存關鍵的莊稼。

我希望那裡仍保有一絲原始的火花、一閃而過的靈光,值得去重新發現、重新連結。不是為了迎合年度流行趨勢或不斷追求「手機化」,而是為了滿足使用者將電腦作為工具來完成任務的需求。

我衷心期盼,既然 Apple 已經從那段硬體噩夢中爬了出來,告別了散熱降頻(thermal throttling)的窘境、會被一根頭髮搞殘的鍵盤,以及對使用者需求視而不見的傲慢,那麼它也該選擇重新聚焦軟體品質並找回謙遜,別再這樣折磨這台「人類心智的腳踏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