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投映往昔：重拾家庭幻燈片放映之夜的儀式

長文閱讀:我在一九八○年代的中國童年之旅

作者:Jesse Karjalainen(您也可在 YouTube 與 TikTok 上找到我。)

若粗略估計,您若於 1980 年代之後出生,很可能從未親身經歷過家庭幻燈片放映會那種「耐力考驗」。 什麼是幻燈片放映會? 我彷彿聽見您這麼問。若您是閱讀本文的年長讀者,腦海中浮現的,或許是客廳裡全家團聚、溫馨共度時光的美好回憶......又或許是那段永無止盡、宛如非人道酷刑的漫長時光。

與可隨時取出、向訪客賓客展示的家庭相簿不同,若想呈現最新假期拍攝的家庭幻燈片,就必須動用幻燈機——而較講究的人家,還會配上便攜式投影幕;至於大多數家庭,則僅是將影像投射至家中最合適的一面白牆上罷了。

有些人甚至會記得在學校(通常是科學課)看到過幻燈片放映機,因為當時需要全彩圖片來闡述複雜的主題。許多美國人會記得那種圓形、類似「轉盤式」的幻燈片承載器,它們通常放置在放映機頂端;而歐洲人則多半會想起另一種採用「側掛式」幻燈片匣的版本。

家庭幻燈片放映會的特別之處,在於往往需要大量事前準備:拿出幻燈片、將放映機架設在剛好高度的紙箱或書本上,並在所有人就座後,才有人關掉燈光——此時你所能聽到的,只剩下幻燈機運轉時的嗡嗡聲,以及幻燈片一張接一張更換時那規律的「喀噠、喀噠」聲。當然,還有家人滔滔不絕地講解假期第四晚所用餐餐廳的每個細節: 對了,那位服務生叫什麼名字啊?

如果你年紀太小,從未經歷過家庭幻燈片放映會,那麼你很幸運。我將帶你重溫我十三歲時於一九八六年與母親一同造訪中國的旅程——透過當年的幻燈機、我親自拍攝的幻燈片,以及我的日記。

請繫好安全帶,家庭幻燈片放映會可是躲也躲不掉的喔!

一九八六年的中國

你可能已經讀過我先前關於 1986 年如何從莫斯科一路搭火車抵達中國的貼文。接下來這篇,則是這趟真正終生難忘、波瀾壯闊之旅的續章:只有我和媽媽兩人同行,沒有行程規劃、沒有導遊,當然也絕對沒有任何事前預訂。我們就隨性出發,看看會走到哪裡、最終又會抵達何方。

這是1980年代的中國,一個當時仍高度封閉的國家:高樓大廈尚未林立,人人騎著腳踏車,道路上汽車也寥寥無幾。我們事先唯一確定的一件事就是:絕不使用一般底片拍攝「普通」照片——也就是那些會沖洗成負片的底片。我們渴望以鮮豔飽滿的全彩影像,完整記錄下這趟橫跨中國的旅程。

因此,我們攜帶了大量幻燈片底片;幸運的是,我也同步寫下了旅行日記。

第1天,1986年9月22日,北京

我們搭乘從莫斯科出發、為期七天的火車抵達北京。大家都興奮不已,迫不及待想一睹著名的中國長城。在火車站,我們攔了一輛計程車,請司機載我們去一家飯店。

那位老人帶我們前往天壇,那是該市著名的觀光景點之一。最後,我們在橋園飯店找到一間房,結果發現火車上大多數乘客也住在那裡。

第二天,1986年9月23日,北京

今天早上,我們依照日記記載,跳過了早餐,搭上了106號公車進城。這回我們終於好好參觀了天壇。這座令人驚嘆的廟宇完全以木頭建造而成。

我當天記錄下來的幾項特別之處包括:當地有造型可愛的垃圾桶,外型宛如龍形,人們得把垃圾從龍嘴投入其中;此外,我也興奮地發現了一家(或一個攤位)販售中文漫畫書——那是以口袋書形式出版的《丁丁歷險記》盜版翻譯本。

第3天,1986年9月24日,北京

今天我們在飯店吃早餐(根據我的日記,是法式吐司),之後搭巴士前往一個叫做「明十三陵」的地方,那裡有許多等身大小的石製動物雕像。我特別提到,當地最令人興奮的發現,是一家販售漢堡與薯條給遊客的速食餐廳,我們簡直迫不及待地飛奔過去。

午飯過後,我們搭巴士前往長城,這確實是當天最精彩的一刻。我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往上攀登——不是散步,而是真正的攀爬——因為長城的坡度遠比我們想像中陡峭得多。

以少年特有的方式,我從未在日記中細細描寫自己的感受;但我至今仍清楚記得造訪長城時那種激動不已的心情:站在如此古老又雄偉的建築上,實在令人震撼不已。

1986年9月25日,星期四,北京

在又吃了一頓法式吐司當早餐後,我們搭公車前往北京市區的主要郵局,寄出大量信件、明信片與包裹給家鄉的親友。之後,我們前往北京動物園參觀他們的國寶——大熊貓。

我在日記中寫道:「大熊貓?!第一隻身高約一點五公尺,另一隻也沒比牠高多少。」

我似乎對「 巨人 」這個稱號寄予了過多期望,結果自然難免大失所望。

當晚,我記下:我們在「北京烤鴨餐廳」吃了美味的食物,之後觀賞了一場中國雜技表演,隨即就寢。

第5天,1986年9月26日,搭乘火車前往西安(1165公里)

今天我們離開北京,搭火車前往中國中部的西安。我在日記中記下這段路程長達1165公里(723英里)。關於今日活動,我寫道:「......坐著閱讀、聊天、睡覺。」

就在這裡,我發現中國的車廂等級與世界其他地區常見的「頭等/二等/經濟艙」不同;當時中國的火車票分為所謂的「軟座」與「硬座」。上圖展示的,便是我們搭乘的軟座車廂內三層疊放的寢具床鋪。

第6天,1986年9月27日,西安

我們抵達西安,「買了一張地圖,並尋找旅館」,最後找到一家每晚只要五元人民幣的旅館。(我查了一下,以1986年的物價換算,大約等於1.5美元。)

安頓下來後,我們租了腳踏車,騎車探索這座城鎮。這座城鎮以擁有四座城門(分別位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古城牆而聞名。

當天其餘時間則用於購買往後幾天的火車票、觀光景點門票、購物,以及和一些澳洲人一起在市中心的餐廳享用晚餐。

第7天,1986年9月28日,西安

我們上午參觀了一座有溫泉的寺廟。

今天,我們搭公車往東行駛,前往半坡——一座可追溯至六千年前新石器時代的村落。(我似乎對此地並未留下任何感想。)

之後,我們參觀了著名的秦始皇兵馬俑(當時當地人稱之為「陶俑軍隊」),這些文物於十二年前、也就是 1974 年才被發現。

我在日記中寫道:「截至目前,他們已挖掘出這約七千尊栩栩如生的陶製士兵中的五百尊。」從觀景平台望去,我看到這些兵馬俑如今已被一座帶有拱形錫製屋頂的建築物保護起來。

正是在這裡,我們發現中國各地都可以買到一整套「現成」的幻燈片,內容涵蓋所有重要景點。(這簡直是失傳的技術啊!)我們這次旅行期間最後買下了不少這類幻燈片。

事實上,這些幻燈片是使用幻燈片複製膠卷(而非原始幻燈片膠卷)製作的。如今,距離當時已過了四十年,所有這些幻燈片都已嚴重褪色,實在令人惋惜。

第8天,1986年9月29日,西安

騎著自行車前往火車站,等待離開西安的列車。在一家小麵店吃早餐,但無法用筷子夾麵條,於是改點了一盤煎餅。

一上火車,我們就遇到了其他幾位瑞典人,並在接下來的整天裡聊天、打牌,還喝了很多茶。

第9天,1986年9月30日,搭乘火車前往成都(842公里)

根據我的日記記載:「在火車地板上醒來。」當時我們正行駛在高山之上。抵達成都後,我們從火車站搭上16號公車,並在「第七站」下車,前往旅館。這家旅館每人每晚只要4元人民幣(約略超過1美元)。

用過午餐後,我們便進入市區。我迫不及待想用自己的旅行經費購買真正的中國煙火。我在街角找到一處小攤位,那位女士還幫我挑選了幾款不錯的煙火,讓我樂不可支。

這或許是談論中國貨幣的好時機。首先,貨幣的基本單位是「元」,相當於英國的英鎊或美國的美元;然而,該貨幣的正式名稱為「人民幣」,就如同英國的「英鎊(sterling)」一般。因此,「10 元人民幣」與「10 元」的意思相同,就像「10 美元」與「10 塊錢」一樣。

人民幣(元)的基本單位為「1.00 元」。其下再細分為「角」,1 角等於 0.10 元(類似美國的「一角硬幣」)。但這些單位並非以「10 分」的方式計算,而是直接以「角」為單位計數——例如 1 角、5 角、9 角(而非「90 角」)。

再往下則是第二層單位「分」,1 分等於 0.01 元。1 角等於 10 分,5 角等於 50 分;此處的「分」在概念上即相當於西方貨幣中的「分(cent)」。

· 1 元 = 10 角 = 100 分

以上是第一點須知。第二點則是:(直至 1994 年以前)任何將美元、英鎊、日圓等外國貨幣兌換成中國貨幣者,所取得的均為一種稱為「外匯券(Foreign Exchange Certificates, FEC)」的特殊旅遊用人民幣。據說此舉旨在確保外國遊客只能在特定、官方指定的地點使用「硬通貨」消費。因此,當時中國境內實際存在兩套(或稱雙軌制)貨幣體系。

· 普通人民幣/元

· 外匯券人民幣/元

外匯券在某些場所(例如特定飯店、商店等)是強制要求使用的貨幣,你在這些地方無法使用一般本地流通的人民幣付款。最為人熟知的是,1980 年代的中國設有若干所謂「友誼商店」,這些是由國家經營的百貨公司,專門服務外國旅客、外交官員及海外華僑。

他們販售昂貴的進口商品,一般民眾無法進入購買。而且你「只能」使用外匯券(FEC)付款,這使得外匯券成為一種極受追捧的貨幣形式。

在中國停留期間,不斷有人主動接近我們,詢問是否願意將外匯券(FEC)兌換成當地人民幣——匯率遠高於官方牌價。這種人民幣黑市交易對雙方都有利:一方面讓我們這類遊客購物更加便宜;另一方面也讓一般民眾得以偷偷地從友誼商店購買奢侈品或進口商品。

實際上,我們的做法是在官方兌換處將現金和旅行支票兌換成外匯券(FEC)。接著,當第二次被要求兌換時,這些外匯券才會轉換成人民幣。但你仍需隨身攜帶外匯券,以防前往某些硬性規定必須使用外匯券的場所,例如飯店。許多商販會試圖蒙騙旅客,聲稱他們也只收外匯券;不過多數人早已看穿這套把戲。儘管如此,碰碰運氣倒也無妨。

第10天,1986年10月1日,成都

今天早上,我在附近學校操場上學童做體操的聲音中醒來。

我們花了一整天探索這座小鎮。我們漫步於狹窄的後巷,參觀了一座寺廟,並親身體驗了當地人的日常生活。

第11天,1986年10月2日,成都

今天我們繼續探索,並參觀了位於成都市中心的大型公園。

第12天,1986年10月3日,成都

今天用來購買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車票,隨後參觀了成都動物園。我又看到了更多大熊貓(成都以盛產大熊貓而聞名),而猴子們則最為活潑可愛。

在街上,我又買了一種中國兒童零食。我完全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在中國各地都能見到。這種零食的做法是將融化的糖漿倒在不沾鍋盤上,再用糖漿「繪製」圖案,常見的有龍等造型;完成後再添上幾滴糖漿、插上一根竹籤,便成為一種介於巨型棒棒糖與硬質棉花糖之間的超大號糖果。

第 13 天,1986 年 10 月 4 日,成都

今天又是忙著購買離開成都的火車票,然後順道逛逛市區的一天。我買了更多鞭炮,準備晚上施放。這天,我還去觀賞了一部中國功夫的 3D 電影,戲院裡每位觀眾都配戴特製的眼鏡,片中的踢腿與拳擊動作,在戴上眼鏡後顯得格外逼真。

當晚稍晚,我們還在晚餐與就寢前,欣賞了一場中國雜技表演。

第14天,1986年10月5日,成都

今天,我們搭巴士前往一個名叫「新都」的地方,參觀了「靈光寺」。我們看到許多香火,並欣賞了這座寺院引以為傲、超過一千尊的佛像。之後,我們又去了附近一個小型遊樂園,我在那裡玩了碰碰車,還在人工湖上駕駛了一艘小型電動船。

第15天,1986年10月6日,成都

今天,我們租了腳踏車,並在搭乘長途火車前先買好了食物。出發前,我們騎車繞鎮上逛了五個小時,才回到飯店用晚餐。當晚,我前往河岸,把白天囤積的全部煙火都施放完畢。

身為一名在中國的「西方」男孩,我走到哪裡都引來好奇的目光。今晚也不例外,我一開始施放煙火,周圍就已聚集了一小群觀眾。每一次爆炸聲、劈啪聲與閃爍光芒,都讓人群越聚越多。我連續發射火箭達兩小時之久(我有啦)。等到我點燃最後一支煙火時,現場歡笑鼓勵我的人數恐怕已有好幾百人了。

第16天,1986年10月7日,搭乘火車前往昆明(1100公里)

今天我們睡到很晚,然後向成都和交通旅館告別。我們搭公車前往火車站,結果卻等了四個半小時才等到我們的列車。就在這裡,發生了一件有趣的小插曲:當我們終於準備前往月台時,閘口的驗票員用中文拒絕了我的車票。我們試著用英文說:「我們有車票。」結果演變成一場有點慌亂的爭執。我們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不讓我們通過。

某個時候,一位年長的中國男子走過來擔任翻譯。結果發現,雖然我們手上確實有一張兒童火車票,但我卻不符合資格。原因在於我的身高超過 1.2 公尺;而當時的中國(至少那時)發放兒童票的標準並非依據年齡,而是依據身高。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位中國男子隨即打開皮夾,塞了一些錢到那位工作人員手裡,並示意我們趕快上火車。(我們再也沒見過他——但四十年後的今天,我仍清楚記得這位先生。)我們順利趕上了火車,找到了自己的鋪位,就此安頓下來,展開這趟漫長的旅程。

第17天,1986年10月8日,搭乘火車前往昆明(全程1100公里)

我在火車上醒來,而我們當天餘下的時間都還得待在車上。成都至昆明的鐵路線全長略超過1100公里,沿途穿越中國最壯麗的風景區之一。更令人驚嘆的是,這條路線總共要穿過多達427座隧道與653座橋樑,其中許多隧道長度逾500公尺。

這段路線中,有三分之一的路段位於地震帶內。(吞嚥口水)

我們於下午抵達昆明,並依日記所載,在雨中步行前往「三葉飯店」。飯店距離車站僅五十公尺。我們很開心能住進配有電視機與熱水淋浴設備的房間。

第18天,1986年10月9日,昆明

在昆明停留的原因,是為了從這裡搭上一班前往中國西部城市大理的專車。我們一大早就起床,前往汽車站。然而,負責的女士表示,這班車暫停行駛,因為當地並未受到洪水影響——連續下了四天的大雨,使得山崩與水媒傳染病的風險大增。

我們不得不重新規劃行程,原本的計畫是繼續前往拉薩與西藏。唯一的選擇是退掉車票,返回飯店。

等我們在餐廳用完晚餐時,已決定改往香港。與其如此,不如趁機參觀一下昆明。

第 19 天,1986 年 10 月 10 日,搭公車前往石林(85 公里)

今天,我們搭乘公車前往一個名為「石林」的地方,雖然距離只有八十五公里,卻花了三個半小時。石林是一片佈滿高聳石灰岩地貌的區域,這些岩石形似石製的樹木,因此也被稱為「石化森林」。我們預訂了鎮上唯一的一家旅館。當晚,我們在旅館用過晚餐後,觀賞了一場當地民俗舞蹈表演。

第20天,1986年10月11日,搭巴士前往石林(85公里)

今天,我們出發深入探訪石林,沿著蜿蜒曲折的步道,在廣闊的園區內步行數小時。

回到飯店後,我們向外面市場的當地人購買了一些東西。

接著,我們搭巴士返回昆明,但巴士卻在半路上拋錨了。更糟的是,車子竟在山坡上熄火,司機怎麼也發動不了引擎。巴士往後滑行,最終撞上一塊大岩石——至少這讓車子停了下來。大家被要求全部下車。最後,我們搭上一輛當地的巴士,才得以回到昆明車站。

10月12日,星期日,第21天,昆明

今天我們到市區採購,為下一段旅程補充物資。在昆明廣場上,我看到一塊寫著「歡迎」的招牌,原來是為紀念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即將於幾天後造訪昆明而設置的。看來我們剛好錯過了她的行程。

當晚用過晚餐後,我們搭上了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火車——軟臥車廂。我們一邊玩撲克牌,一邊用我的迷你喇叭聽著「恐怖海峽樂團(Dire Straits)」的音樂。

10月13日,星期一,第22天,桂林

我們於凌晨四點抵達一個名叫桂林的地方。我們四處尋找,終於找到一家旅館。短暫小睡後,我在腳踏車的聲音中醒來。桂林是一個充滿魔力的地方。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了腳踏車,開始探索這座小城。我們參觀了一個名叫「蘆笛岩」的景點。當時碰巧遇見一群參加團體旅遊的美國遊客,我們便悄悄地跟著他們一起參觀。

第23天,1986年10月14日,桂林

接著,我們騎腳踏車前往一處名為「半山月」(Half Moon Hill)的地方——那是一座山體中央有個大洞的山丘。從此處拍攝的照片後來發現底片捲軸出現漏光現象,導致色彩與影像呈現出奇特的效果。這也恰巧提醒了我們:膠卷攝影本就是一種類比式的媒介。

第24天,1986年10月15日,桂林

今天我們騎著腳踏車前往一個叫做「老人山」的地方。「一點也不壯觀。」我在日記中這麼寫道。接著,我們又去了另一個叫「獨峰」的地方,那裡的景色非常優美,可以飽覽環繞中國這一帶的糖頂山脈。

回到城裡後,我們探索了這座小鎮、當地的市集和動物園。

為了為忙碌的一天畫下句點,我們隨後搭船前往一處名為「象鼻山」的景點,其外觀宛如一隻巨大的石象正俯身從河中飲水。我們在河畔的一家餐廳吃了麵條。

第25天,1986年10月16日,桂林至陽朔

今天一早出發,我們搭了兩小時的巴士前往一個名叫陽朔的地方,並依日記所載,入住西郎飯店。我們去了一家咖啡吧,享用香蕉奶昔和熱三明治當早午餐。隨後我們在鎮上四處逛逛,當晚我還買了一些中國漫畫和煙火。

第26至29天,1986年10月17日至20日,陽朔

我們在陽朔待了幾天,主要是在這個較大的城市裡休息並恢復體力,畢竟過去一個月來我們已奔波了許多地方。我的日記內容出奇地空泛,只寫著「懶散的一天」、「餐廳」、「睡覺」,以及「記不太清楚,因為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之類的簡短紀錄。

事實上,事後透過網路查詢才發現,英國女王陛下訪問中國的行程,竟涵蓋了我們過去幾週所造訪的多個地點。其中包括長城(已參觀)、西安的兵馬俑(已參觀),甚至連今天這一天所抵達的昆明(已參觀)也在行程之中。

諷刺的是,就在這同一時刻,當我們待在揚朔(位於長江畔的一座城市)時,她已迎頭趕上並超越了我們。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與菲利普親王則訪問了鄰近香港的港口城市廣州(舊稱「 Canton」)。

第30天,1986年10月21日,陽朔至梧州

今天我們搭長途巴士前往梧州。在長達八小時的車程中,我幾乎只是望著窗外、試圖小睡片刻。途中,巴士停靠數次,供乘客用餐及上廁所。抵達梧州後,我們又等候了兩小時,才登上前往廣州(當時稱為「 Canton」)的渡輪。當晚,我們就在這班夜航渡輪上的箱型床鋪上過夜。

第31天,1986年10月22日,廣州(廣東)

我們早上抵達廣州,隨即預訂了隔天前往澳門的渡輪船票。接著,我們搭乘人力車前往一家青年旅館,之後再前往「白天鵝酒店」享用豐盛的午餐。(這或許正是幾天前英國女王參加宴會的同一家飯店。)

在參觀了上個月所造訪的眾多小地方之後,再度回到一座龐大而工業化的城市,實在令人驚嘆不已。午餐時我特別點了一份特大號漢堡,雖然義式肉醬麵也讓我頗為心動。(有趣的是,原本滿心期待能持續享用中餐,如今卻樂於重返熟悉的飲食環境。)

第32天,1986年10月23日,廣州(廣東)至澳門

今天一早醒來得很早,搭人力車前往華僑飯店,再從那裡搭乘前往澳門的巴士。這趟旅程長達六小時,抵達邊境後,我們通過海關,正式離開中國。此時,我們已身處澳門——這個長期以來屬於葡萄牙的貿易殖民地,距離英國統治下的香港不遠。

我們入住了一家名為「燦陶」的小旅館。在出門探索之前,我們先預訂了前往香港的水翼船船票。

澳門的建築在許多方面明顯具有歐洲風格。我們參觀了古老的堡壘,我在那裡看到了大砲;此外,也造訪了聖保祿天主教堂的遺跡。

這座城市感覺非常西化了一半——龐大、喧鬧且充滿商業氣息......

......然而,同時它又充滿了古老中國的風貌。

我們參訪了一座名為「舊基督教墓園」的教堂與墓地——這是當時殖民地內唯一允許非天主教徒安葬的地點。

第33天,1986年10月24日,澳門

即使當時我才13歲,仍深深被那些墓碑所吸引。這些墓碑記載著約兩個世紀前曾活出精彩人生的人們,而他們最終卻長眠於這片遙遠的土地上。墓主身分各異,從普通水手、船長,到來自英格蘭的貴族皆有。然而,如今他們皆已在此地被人遺忘。

當時我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拍下了屬於尊貴的 H. I. 斯賓塞─邱吉爾勳爵的那塊石頭。他是喬治‧斯賓塞─邱吉爾的兄弟,而喬治正是溫斯頓‧邱吉爾的祖父,同時也是已故黛安娜‧史賓賽(威廉與哈利王子之母)的親戚。

當晚,我們前往著名的澳門賭場,並參觀了豪華的里斯本酒店。

我以去電影院的方式為這一天畫下句點。我的日記中記載,我看了一部名為《 第七號咒語 》的中國動作片。

第34天,1986年10月25日,澳門至香港

我們搭上水翼船,展開長達七十五公里、前往香港的航程,頓時彷彿重返未來。我們再度置身於高樓林立的世界之中。入住青年旅館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麥當勞用餐。

我們在香港停留了五天,參觀了所有典型的觀光景點,包括太空館、虎豹樂園和太平山纜車。此外,我們也造訪了海洋公園。

其餘的時間則用於探索城市、逛商店和品嚐美食。其中一項與科技相關的亮點,是參觀了數不清的電子產品商店,觀賞最新潮的電子產品與科技裝置。某次,我向一位店員詢問能否看看奧林巴斯(Olympus)XA-1 相機,那台相機外型極為時尚流暢;然而,他卻成功說服我買下理光(Ricoh)XF-30 相機——我也真的買下了。這台相機成了我人生中第一台完全屬於自己的相機。

你成功了!

這就是我在中國旅程的終點。之後,我們飛往峇里島,在那裡又停留了一個月,才啟程返回澳洲。

好了,各位朋友,如果你一路看到這裡,現在你已經體會到當年一家人坐下來觀賞幻燈片秀是什麼樣的感覺了。你或許熱愛這種體驗,也可能對它深惡痛絕;但無論如何,你如今已熟悉我們在 1980 年代與 1990 年代共同經歷過的這一切。你是不是也很慶幸,我沒有把那次旅行拍下的全部 300 張照片都放進來呢?

還有,別忘了幻燈片秀最棒的一點......就是在兩張幻燈片之間玩手影戲!

下次見!

傑西是一位作家、插畫家與內容創作者,目前定居於瑞典。《復古科技秀》(Retro Tech Show)旨在依時間順序,梳理世界如何從類比時代邁入數位時代的歷程。這是一部個人回憶錄,始於 1973 年,記錄我生命中每一年所接觸到的各項重要科技。

本系列中的所有文字皆非由人工智慧(AI)所撰寫,百分之百出自人類親手創作與辛勞。此內容禁止用於人工智慧訓練之用途,敬請機器人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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